晚霞报

曾经温暖的端午节

□ 邵永义

2019年05月17日


刚进“五一”假期,妻子提回来几袋粽子,是那种抽了真空、包装精美的礼品粽子,感叹之余,真的佩服现在商家追逐节气,提前营销的灵活和周全。而脑海中关于端午节的回忆,如蒙太奇般被连接起来,一一闪现在我的眼前。

大约在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们这个小镇上的居民之家,是很会在精打细算中生活和过节的。在那个猪肉凭票供应,一月难得见两次油荤的计划经济年代,有年春节,我们家居然自己装了几十斤香肠。当油亮色的香肠晾晒在小小的天井里,引发了很多邻居和小朋友的羡慕,那可是凭票买肉的年代。很快有人把消息传播出去,因为父亲在当时的供销社屠宰场上班,有人甚至怀疑这里面有“贪污”“走后门”现象。谜底很快揭穿,父亲的同事来家里喝酒,都吵着要“煮几节香肠”,当那一碗碗“香肠”油亮喷香地端上桌子,来人才发现那是用磨豆腐的豆渣加辣椒和少许调料制成的……

那年,母亲因为眼疾没有泡制鸭蛋,并且在端午节前几天,被父亲请人抬着去眉山医院做手术了。端午节那天,小镇上卖艾叶、菖蒲的农民也都散场,各家都有煮鸭蛋、粽子的香味飘出来,我们兄妹4人在家冷冷清清,既无大人,又无粽子和咸鸭蛋,这个节日显得十分凄凉。到中午时分,兄妹4人守着一张小方桌准备吃饭,这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是隔壁的何大娘,她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瓜瓢,大声说道:“来来来,尝尝我泡的鸭蛋,有你们妈的手艺好不?”

瓜瓢里,是4只泛着青色的咸鸭蛋,还冒着热气。我们都不好意思拿,何大娘就一个一个地递到我们手上,嘴里说着:“隔邻隔壁的,不要嫌少哈!”那鸭蛋握在手里,心温暖起来,那是我记忆中吃过的最好的咸鸭蛋,白玉般的蛋白,鲜红的蛋黄泛着霞色……

何大娘和我们家相邻,只隔着天井里一道矮矮的砖墙,两家人谁家推个豆花、杀只鹅什么的,都会从墙上递过去一大碗说“尝尝”。看见我们都在吃鸭蛋了,何大娘又说:“今年我存的糯米被老鼠偷吃了,没有包粽子,就将就尝个鸭蛋吧!”

第二年端午节前,镇上粮站也开始搞多种经营,利用他们掌握的糯米包粽子卖,粮站的人找到了母亲她们小食店的人,按一个粽子一分钱的加工费,请她们帮粮站包粽子。第二天就是端午节,包粽子也只有两天,母亲一口应承下来,开始按4:6的比例泡制糯米和籼米。两天时间,母亲一个人包了1200多个粽子,领到了12元加工费。母亲用这笔加工费让我们过了一个丰盛的端午节,并且给何大娘送去10只粽子和5只咸鸭蛋。

端午,有屈原的故事,也有文化的传承。上世纪80年代,我在江西丰矿三中当教师,端午节前几天在课堂里给学生们讲了端午的来历、粽子的故事。讲过后自己都忘了,临近端午那几天,下午放学后,就有杨玉琴、唐群英两个女生,悄悄地跟随我回到宿舍,从书包里摸出一袋粽子来,是煮好了的肉粽,散发出阵阵香味。后来,李海同学又送了一串粽子,连着几天班里又有学生放学后悄悄地来到我的宿舍,从书包里掏出一串串粽子,有的几个,有的十个,先是几个女生,后来又来了男生。粽子里有的加豆腐,有的加笋干,也有加猪肉的;有的是江西风味,有的是湘南风味,更有能把粽子包来串成一串的,细长、匀称、美丽……

我那时身在异乡,佳节之际,学生们的粽子浸润和滋润了一个游子的心,这温暖直到今天!


来源:晚霞报2019年5月17日 星期五 总第5164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