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山野百合

□ 王军鸿

2019年05月21日


就在一场夏雨后,窗外的野百合开了,浅白色的花,在孤立的岩壁和绿色的杂草丛中星星点点,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

清晨,鸟儿在坨宝山狭长的山谷里唱起来,它们婉转清越的曲音从山的拐角处向我办公室的窗前滑来,像要举行什么仪式,又好似受了什么力量的诱引,浅黄的嘴壳,长而漂亮的尾翼在树间跳上跳下。我叫不出它们的名,甚至不知道它们因何而鸣啼,它们就在我的眼前,以一种闲散的姿态摆在那里,像要引起我的注意。

多年前,我常常在一个小山坡上翻石头,石头下面粘着螳螂卵,像小小的泡沫,淡黄的,带着硬。那些石头缝隙和荆棘丛里有很多野百合,它们的数量远比螳螂卵要多得多,也要优雅得多,而我却未曾留意,我的眼里只有螳螂卵。多年后,在去往乡村的道路时,我常常在车窗外看到山野的百合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就在一颠一晃间,我又与它们擦肩。直到3年前,在我望向坨宝山时,它们突然出现在那里,犹如天空的飞雪,清新地塞满你的眼眸。

我并不贪恋它的雅致,也不奢求它的芬芳,它或许是一个远来的飞鸟携来的一粒种子,偶然落在这片荒凉之地,经风雨日晒,在因缘具足下破壳而出,伸出的绿色小手,想要拽住大地的衣角,然后把那些纯情的白摆放在那里,像是敬献给天地的礼物。

同事告诉我,她们曾爬上山去,轻轻地用树枝一撬,野百合连根带土被撬起,矮的七八十厘米,高的一米五六,她们拿回家种在盆里,施肥浇水,结果是彻底的死掉了。这让我想起我的那只猫,无论如何用心呵护,它也从此离我远去。就在野百合从我眼前消逝的那天,我试图爬到崖壁和草丛里去寻找,并想把它们移植到我的花盆。去年的一天,山地苍翠,山高而陡斜,我弓着腰,像只猫一样的匍匐前行,蚊虫不停地吮吸着我的血液,当我到达山腰时,那里出奇的静,一丝风也没有。

在我去往的前方有巨崖挡住去路,那里荆棘牵附,野草绊脚,连个小径的印迹也没有,我无法看清脚下,那里湿湿的,兴许有蛇出没。那些登山的人不再劈荆斩棘而上,而是从修了梯道的另一面举足而登,那样比较安全,也避免打扰了山野的静。我坚信那些野百合一直活在往昔的风采里,但事实要比想象的难,此时它已谢落,隐于茂密的杂草里,或许枯死在冷夏的晚风中。我正感怀时,它却在7月挤身而出,把我的思绪重新点亮。

野百合的绽放是生命张扬的一种形式,虽花期承受不了多久就要凋零,然飘扬的却是短暂的激越的唯美。这无法道清的自然之秘,它们总是无中生有,你找不到关于它们生长的一点蛛丝马迹,今年结束的花事什么也没留下,然明年什么美都能长出来,一切仿佛从零开始又复归于零,又都那么井然有序;它就在那里,不因谁强谁美而独占鳌头,哪怕上天没有给予一滴雨露,尽管身处酷热贫瘠之地,它们也会开出美之花来。

我站在那里,以一种静默的表情看那绿野里的这点纯白,听风从身边吹过的声音,有如在黄昏,细细地读一篇过时的诗。


来源:晚霞报2019年5月21日(第5165期)星期二 编辑 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