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故乡的榕树

□ 余震

2019年05月30日


我的故乡在大巴山深处,一个只有县地图上才标明的小镇,四周都是起伏的山峰。在西面高高山嘴上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榕树,特别显眼,远看像一把伞,又像一朵蘑菇。我们村子就处在那上面。

顺着海拔几百米的山势,沿着青石板往上爬,只要到达那儿,就可以在树下光溜溜的石头上坐下来尽情歇息,好好地喘一口气。坐在树下观望:这是一棵百年老树,粗壮的树干,3个人才能环抱得过来。由于岁月的磨砺,周身累累伤痕,显得那么苍劲、粗犷,默默诉说着不寻常的故事。令人惊叹的是树中是空的,容得下一位小孩从树底钻到树顶。

春夏时节,老树总是那样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沿着树干往上看,老树有许多分枝,加上枝丫上密密匝匝的树叶,阳光根本透不过来。鸟儿把窝搭在上面,春和日丽时,跳出来兴奋地唱歌。

榕树生长在一个坎上,坎上乱石嶙峋,坎下是一块平地,长着许多野草。老树粗大的根挤进石缝向泥土努力地伸展,有些根露出坎外,被人用刀斧砍伤,但这并没影响它坚定地站立着。那数不清的根将一块块石头紧紧抓住,包裹着。也许正是从石头那里得来的韧性,不管雨有多大风有多猛,老树纹丝不动。站在山嘴可以看得很远,不仅能看到起伏的山峦,还能看见杨柏、太平、民胜、得胜等4个场镇那白色的建筑。这里是村里人赶集上街必经之地,村里人可以在这儿乘凉避雨,酷暑时不时有位小女孩在这里卖茶水,一角钱一碗,很便宜。一口气喝上两碗,凉风一吹,所有的酷热和劳累都被驱散,顿觉全身轻松舒坦。

山嘴地势重要,还未通公路时,这里是通巴两地的通道,做生意的、跑邮路的、背盐巴的,过客穿梭。这里也是战场的要害之地,传说徐向前元帅就在榕树下拴过马,山嘴不远处就有红军修筑的战壕。岁月匆匆,一些战壕早已坍塌。

我已有好多年没回故乡了,好不容易回故乡一次,只见有榕树的山上,如今矗立起一铁架高压电塔,高度比下面那棵榕树高出许多。夜晚,走在村子里,家家灯火辉煌,远看似一颗颗明亮的珍珠。还有令人振奋的是:榕树下的平地上建起了光缆,村里安装上了电话。山村告别了古老的闭塞状态,进入现代化,老树就是历史的见证。

沿着山梁继续往上爬,很快就进了村子,百来户人家,杂乱地处在慢坡上。记忆中的故乡土墙瓦房,篱笆晒坝,鸡鸣狗吠,炊烟袅袅。扛犁的大叔,背东西的大哥,担水的大嫂,放牧的孩童,他们忙活着,很少知道外面的模样。如今村子里正在进行文明新村建设,实现了“五通”:电通,自来水通,公路通,电话通,光纤通。原来的土墙用白石灰修饰了一番,建起了新的庭院,时不时从屋里飘出电视播放的声音,人们坐在屋里就能见识外面的世界。

而那山嘴的榕树仍静静地矗立着,矗立在村口,像一位忠实的卫士,守卫着日新月异的村子。老树是村子的名片,村子因它而闻名;老树是村民的精神,村民因它而不懈地生活;老树是一本记事簿,即使是远在异地他乡的儿女,也深深地铭刻在它的树轮里。


来源:晚霞报2019年5月30日 (第5171期)星期四 编辑 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