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花舞心间

□ 杨晓阳

2019年06月14日


子夜,窗外黑黝黝的山谷中不时传来鸟儿慢条斯理的啼鸣,清脆、婉转、悠扬,还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回音,让这夜更显幽静。我猜,这鸟儿应该就是子规吧,“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它也实在太过执着了,万籁俱寂的时候,还如此清醒和辛劳,又是何苦呢?再细细听,子规其实并不孤独,山坳里、池塘边还有蛙声虫声在和鸣,此起彼伏,相互应答,这份清幽和自在,白日里定是寻不见的。我莫名喜欢这些暗夜的精灵,和我一起静享这暗夜的妙处,不知道是它们像我,还是我像它们。

这里,是远离喧嚣尘世的一个依山傍水、诗意弥漫的美丽花园,明媚的日子来到这明媚的地方,我希望自己不枉此行,也能有明媚的心情。至今清晰记得我初来这里的情形,那是很多年前,天气也不算好,云雾缭绕,细雨蒙蒙,不过只是因为女儿的欢天喜地,一切都丝毫不显沉郁黯淡,反而,心情如花,轻盈舞动。只是那时,我没机会谛听夜半子规,没想到还有这般静美清幽的夜晚。当然,也没想到后来物是人非,竟有那么多始料未及的变迁。

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想起为人为文都极为峻切的鲁迅先生,先生在世人熟知的横眉冷对千夫指形象之外,也有柔肠百转的另一面,写下了很多深动人心的凄美文字,比如《三闲集·怎么写》中的这一句:寂静浓到如酒,令人微醺。不知名的花草暗香浮动,随晚风自由飘荡,深吸一口气,直沁入五脏六腑,真有别样的微醺之感。

但我实在不忍早早睡去,站在阳台上随意张望,起伏山峦之间亮着两三点橙黄灯火,分外引人注目,遥远而切近,微弱却温暖,它是在安静指引和耐心等待夜归的人么?沉沉暗夜里有一盏灯为你守候,那便是传说中的幸福吧。

山间的零星灯火无意间点燃我对繁星满天的渴望,如果今夜,有星光照旷野,那就更加妙不可言了,可惜夜色凝重,没有一丝星光,儿时记忆中的灿烂星河已成深深刻印在心底的梦幻奇景,消逝得有点久了,愿它们还能再回来。康德讲,有两种东西,我们愈是时常愈加反复地思索,它们就愈是给人的心灵灌注了时时翻新、有加无减的赞叹和敬畏——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星光对于人类心灵的意义总是那么重要和深远,哲学家钟情于将其视为一种超然的自在之物,而在凡夫俗子看来,星光是遥远的呼唤,也是近切的期待,是永不可及的魔幻,也是近在咫尺的牵连。只是现在的夜晚,星光已不常见,取而代之的,是繁华都市的灿烂霓虹,绚丽多姿,美轮美奂,却又怎能够像夜空的浩瀚星辰那样给心灵以持久的抚慰和宁静的安顿呢?但顶上的永恒星空依然在,见与不见,都在那里,这样想,也就不那么遗憾。

明天一早,我将漫步繁花盛开的乡间,是去旁边郁郁葱葱的小山坡,还是岭上那一汪碧水的镜湖,或是紧邻的青翠田园,都已经不重要了,何必刻意而为,兴之所至,随遇而安便好。穿过子规夜半啼鸣的翠绿丛林,走过子夜时分依旧灯火闪烁的山间小屋,在蜿蜒山径遇见孩子们天真纯净的灿烂笑脸……跃然眼前的所有一切,皆为妙境,都是美好时节的珍贵记忆。我恍然大悟,花舞人间,究其本质和极致,就是花舞心间。


来源:晚霞报2019年6月11日 星期二 总第5176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