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老家公

□ 王顺用

2019年06月21日


老家公姓肖,和我母亲一个姓,按辈分我从小就叫他老家公。孤独了一辈子、忙碌了一辈子的老家公大概快70岁了吧,可他依然孑然一身,依然起早贪黑忙碌着。

老家公和我一个村子,离我家不过三四里。他的好些事情,我从小就知道。

听说,老家公在年轻的时候,也相过几次亲,可都因为上无父母,下无弟兄姊妹,更因为那孤孤单单的一间茅草屋,有谁还愿意跟他搞合作——组建家庭呢。

后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老家公是早晨托起太阳,晚上扛着月亮——没日没夜地干,两三年时间就将那间形单影孤可怜的茅草棚推倒,盖起两间漂漂亮亮、亮亮堂堂的小青瓦房。可这时的老家公也三十好几了。

有好心的人不停地给老家公说媒,可就是不见老家公的门上贴出个红红的“囍”字。原来,时代又进步了,人家好些女方看中的是“三转一响”(三转指: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一响指的是收音机),可这些老家公都没有,就更别提他的年龄了。

太阳每天照常升起,老家公每天照常起早贪黑在山地里挥汗耕耘。依然像往常一样,既忙自家的事,又忙别人家的活。谁家的麦子需要帮手帮着割啦,谁家的玉米需要帮手帮忙挑啦,只要你呼上一句,老家公就会应声而来,哪怕他正忙着自己的农活。东家有求,西家有难,只要老家公帮得上的,他都二话没得说——尽心尽力。好些时候帮了忙,连饭都不吃就走了。就冲这些,好些村里的人都说要尽力给老家公物色一个晚上摆龙门阵的人。

有人给他说来寡妇,也不知咋的,人家看看老家公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再也没有下文。有人给他讲了一个很远地方的藏族女人,要他去做上门女婿,老家公耷拉着脸就是不去,他说他离不开自己老家这个鬼地方。“老家公的婚事”就这样真的成了歇后语——没有结局。

花开花谢,日出日落;岁月真的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老家公就老了,可他仍那么忙碌。忙着自家地里的农活;忙着帮别人家修建楼房——和水泥,挑砖头;忙着帮东家挖土豆;忙着帮西家搬莲白……一身蓝蓝的中山服,穿了一年又一年,在闷热的夏天还是那么显眼。是他没钱买新的,否也;是他没时间逛商店,非也。他说:“这衣服还能穿,再说我也没必要,习惯了。”

村上的干部好多年前就动员老家公去政府的敬老院养老,可老家公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动地犟着不去,他说他还能动,他不想去——他要尽量少给政府添麻烦,他还说他离不开那片养育他的山地。

而今,我偶尔从城里回到乡下,看见住在那两间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为伴的小青瓦房里的老家公——感觉他真的老了……


来源:晚霞报2019年6月18日 星期二 总第5180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