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母亲的木箱

□ 蒋碧秋

2019年08月02日


年过八旬的母亲最宝贝的东西就是那口笨重的旧木箱,从我记事起,它一直是母亲床头几十年不变的风景。

这口方形大木箱,曾是外婆的陪奁,母亲结婚时,成了外婆唯一送得出手的嫁妆。为了掩盖木箱的陈旧,外公找来木条从箱内加固并刷上层层土漆。嫁为人妇的母亲从此开始用这个木箱收藏点点滴滴的人生。

木箱是浪漫的,它装着母亲最美好的爱情,那支竹笛就是明证。母亲12岁时到父亲家当童养媳,那时,父亲在外地上班,根本不知道家中有母亲这样一个人。一天,母亲在路边打猪草,见一个年轻人背着笛子、二胡、小提琴等乐器经过,她忍不住惊喜地对伙伴喊:“好高兴,剧团来人了,今晚有戏看。”可是当她回家时,却发现“演员”在自己家里。原来,在文工队工作的父亲带着乐器回来休假,于是,他们便有了这戏剧化的第一次见面。母亲在19岁时正式与父亲成婚,从此,多才多艺、浪漫帅气的父亲成了母亲一生的追随。如今,尽管父亲已离世多年,乐器也基本上送了人,但母亲却一直将竹笛保存。

木箱还是辉煌的,箱底那几册发家史记录着母亲随着时代脉搏进行的一次次成功探索。从1982年起,母亲开始奔向致富路。养鸡,是她挖到的第一桶金。鸡的品种、数量、价格、成本与纯收入等都被她写得详细清楚。那一年,母亲成了小镇上的第一个万元户。后来,当许多人跟风养鸡时,母亲即刻转向,顺应植树造林的号召,率先栽培起了小树苗。很快,村庄铺开了种树苗的热潮,母亲再次以敢为人先的气魄另辟蹊径,她又从事起了粮食贸易。母亲经商史中最辉煌一次是在1989年的腊月初八,那天,她卖出粮食近6万斤。

母亲的木箱更是温馨的。我们兄妹4人入学以后的成绩单、奖状等母亲都精心收藏。我至今记得,当收到我的大学通知书时,文化程度不高的父母眼含热泪,他们一遍遍阅读,翻来覆去咂摸,觉得自家孩子成为小街上第一名女大学生简直就像一个梦。直到父亲将我的户口迁移等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之后,才对此事深信不疑。父母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办了40多桌酒席以示答谢,母亲在家庭档案中郑重地写下:每桌酒席25元,1991年8月18日。

尽管母亲的木箱随岁月日渐斑驳,可是,收藏却一直在不断添新:孙辈们成长中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反映子女们家庭变迁的相册,甚至我不断在报刊上发表的新作,都成了母亲心中的无价之宝。


来源:晚霞报2019年7月30日 星期二 总第5204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