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啄泥苦心 不尽欢喜
——赵蕴玉写兰草小记

2019年08月09日


上世纪80年代初,我第一次见赵蕴玉先生就提出要一幅他的画。赵老当年已年近古稀,面对我这个唐突的年轻人,他肯定惊着了,却自然地顺嘴一句画啥子,我说画仕女图。

回忆那时我真是鲁莾,画仕女一根根头发丝都是画得纤毫毕见的,可是老人家好多天的工夫。现在每一次想起来我都脸红,惭愧。

当时,赵老站着笑了笑,说画仕女图眼睛不行了。又问我画不画画,我答不画画,忙介绍自己在练书法,写柳体:“最喜欢您那秀媚的字,喜欢欣赏绘画。兰草、竹子都喜欢。”

赵老忙坐下来,拿毛笔舔了舔墨,端坐一会儿,起笔向右一长划,笔画稍稍有一个小小翻转动作。写毕,他拿毛笔尖指着那处有技术含量的地方,对趴在桌边的我说:“要写出这个来。”然后,边画边说:“第二笔要从这里穿过去,第三笔划向这边。接着的笔画,注意穿插一下……”落款江远同志留之,蕴玉。钤印白文“赵石之印”。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珍贵的时刻:一位大师在面对面向我一个人亲授。

此幅兰草图,画面风格保持一贯清丽雅致的面貌,色彩则一改仕女图的浓艳画风。笔墨简练,用笔舒展,笔劲爽快,更像是一种内心的浅吟,通过墨色的淡雅表现兰草造型和精神。画面充满生机,兰叶之间相互照应,穿插老道,叶叶气脉相连,颇有苏东坡“便是东风难着力,自然香在有无中”的清雅。

赵老他们那一辈中国传统文化浸润滋养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让人佩服。谈及才情素养之丰沛,先生是蜀派古琴大师,又是著名京剧票友,曾有“川北梅兰芳”美誉,除绘画外,诗、书、品鉴皆为了得,上世纪50年代初即作为专家调四川博物院从事古书画鉴定和修复工作。

有机会得到他们的片纸遗痕,我都好好保存着,多年以后,更觉珍贵。常常翻读,既是享受亦是境界的熏陶、提升,特别能感受名家们琴棋书画,内外兼修,不急不躁,不争不浮,“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高洁风骨。


来源:晚霞报2019年8月6日 星期二 总第5208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