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父亲借钱

□ 杨永忠

2019年08月09日


小时候,每年开学,是我最怕、最着急的时候,为等学费常常急得哭。有一年,暑假结束开学的那一天早上,母亲“毕毕剥剥”切土豆丝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赶紧起床,揉着惺忪的双眼,第一句话问:“妈,爸爸呢?”

“天不亮就起来出门了,不晓得去哪里了,又总是挨家挨户数门扣子借钱去了嘛。”母亲在厨房里回答。我知道,每年我们兄妹3人上学的头一两天,借钱成了父亲例行的公事。

学校离我家有十多公里路程,急得我直跺脚。“那他要好久才回来,再不回来我赶不上报名了。”“每年都是,开学了才打主意,屎胀慌了才挖茅厕。”我接着又嘀咕了几句。

“儿子,你就不要埋怨你爸爸了,愁你们的学费,他昨夜愁得几乎通宵没有睡觉,今天天不亮,他照着手电筒就出门借钱了,走了几个小时,还不晓得借到钱没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当家才知盐米贵,养儿才报父母恩。”母亲边说边不停地出门站到院坝边向几条路口张望。

“儿子,你站在大路边喊喊,看你爸回来了没有,好等你爸爸一起吃早饭。”于是,我扯开嗓子“爸爸——爸爸——也”,只有山谷的回音。端上桌的菜,母亲热了几遍,仍不见父亲的踪影。我急得哭了:“我不读了,反正没有钱送我读。”母亲不说话,坐在饭桌旁,一个劲儿唉声叹气。

快9点了,父亲才汗流满面出现在门口。他喘着粗气,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严肃,话也不说就坐到饭桌旁开始吃饭。“借到钱没有?”母亲替我着急地问。父亲不开腔,似乎没有听见。只见他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摸出一卷纸币,一元、二元、五元、十元,整理出一把钱,共185元。父亲先将我的学费85元交给了我,接过钱,我背上一周的大米和咸菜,一路小跑直奔学校。路上,我右手插进裤包紧紧地捏住钱,生怕一不小心钱会飞掉。

后来,听母亲讲,父亲那天借钱,给几十户人家求情才凑够那一百多元学费。我们兄妹3个参加工作以后几年了,父亲才慢慢还清我们读书所欠下的账。


来源:晚霞报2019年8月9日 星期五 总第5211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