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记忆深处的那条路

□ 孙竹玲

2019年08月23日


我小时候生活在川东乡村,父亲在县城的电厂(现在的电力公司)上班。全生产队的人都羡慕他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工作同志”。但是,别人却不知道,他要负责许多线路架设工程,工作很辛苦,又因为家里孩子多,经济很困窘。

那时,“工作同志”每周只有星期天休息一天。乡村离县城七八公里,周六下午下班后,父亲总是独自匆匆步行回家。我们一群孩子也总是带着我家的那条狗一起在高高的山梁上盼望着他的身影早点在暮色中出现,一旦出现,狗会首先冲上去迎接,而我们这群孩子更是欢呼雀跃地围向他。此时,他总会有一些用手帕包着的香甜的糕点分发给儿女们“改善生活”。在夏夜月光中的院坝里,我们围绕着父亲,听他讲故事和歌唱。

在我6岁左右,也就是上世纪70年代初,依然是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我们很少吃饱饭。有时星期一的早上,我就早早起床去“埋伏”在父亲赶往单位上班的路上,以便“跟踪”父亲去其单位吃几顿饱饭。但是,那七八公里路程,沿途没有绿化,偶尔遇到卡车经过,就会黄沙满面;而对于人小脚短的我来说,走起来觉得真是遥遥没尽头......好累呀!

后来,母亲心疼父亲,她努力劳作挣工分的同时,用一年的时间养了一头很大的肥猪,卖了为父亲买了一辆加重自行车。从此,父亲欢快地一路按着铃铛骑行在那条路上,可以在周六的下午早一些回家了。

可在我记忆中,从县城到乡上那条石头铺就的公路,是那么地坑洼不平,偶尔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架上回家,屁股要被颠簸得痛很久。

父亲是个远近闻名的好脾气,也从不重男轻女。有了这辆自行车后,难得的周末休息日,他除了帮母亲挑水做家务和自留地劳动外,还会在院坝里耐心地教女儿们骑自行车,他一定是希望女儿们去县城的时候走那条路不再那么累。

后来,母亲带着孩子们农转非进了城,父亲也终于不需要再两地奔波了。

2005年,父亲不幸查出胰头癌,在艰难地与癌魔病痛抗争3个多月后,于7月2日去世,去世前他没有忘记向党组织缴纳最后的党费。火化后,按照他老人家的遗愿将他埋葬在了我们曾经生活的乡村。他为自己写下了墓志铭“光明磊落 忠心耿耿”,因为他的名字叫光忠,他一生的作为也正如自己的名字,走的是光明忠心的路。

现在,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逢清明、春节,我们都要前往祭奠亲爱的父亲。我们开着汽车奔驰在宽敞平整的水泥路上,20分钟左右即可抵达墓地,乡村公路已经通到了乡亲们家家户户的门口了。

家乡巨变,足以告慰我那长眠绿水青山间的父亲!

现在的路很宽广了,但那条父亲上下班走过的老路,却永远印刻在了我的心中。


来源:晚霞报 2019年8月23日 (第5219期) 星期五 编辑 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