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清水芙蓉

□ 吴宛真


我从未想过小镇可以错落得如此秀丽。此次湘西之行,计划线路为重庆武隆—湘西凤凰古城—湖南张家界,因行程改变,临时入住芙蓉镇,竟成为此行最大的惊喜。

芙蓉镇原名王村,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顺县,山势跌宕,三面环水,瀑布穿镇而过,又名“挂在瀑布上的古镇”。小镇历经2300多年,酿造出别具一格的湘西文化。

初入芙蓉镇已是下午。时值8月,暑气未消,穿过镇口的廊桥,桥下的青草香夹着水汽而来。

踏上蜿蜒的青石板街,两边是石木结构的土家建筑,板门拼接的店铺,售卖当地的银器、干辣椒、桂花鱼、榜爷酒等,既没有传出千篇一律的手鼓音乐,也没有年轻人聚集的咖啡馆和酒吧,停下来,就能听见远处的瀑布声。街上三两家小食店,摆着米酒和米豆腐,客人不多,店家清闲地摇着扇子,看孙儿拨弄背篓上的小铃铛。

似乎还是生活原来的样子。眼下的芙蓉老街,安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子。

入住的土司别院客栈,距离瀑布仅400米,迫不及待卸下行囊,想要一睹瀑布之美。未曾想,这土司别院,先行锁住了我的镜头。大堂狭长,拾级而上,二楼别有洞天。临街是宽敞的露天阳台,客房于三面环绕,有四层之高。青瓦顶,黄木柱,零星有花草;木栏、木窗、木板门,上翘的房檐挂着灯笼。

推开窗,只见山清水秀,悬崖瀑布,吊脚楼与山水是深浅不一的墨色;行船、湖面、草木与夕阳,又像是打翻了油画师的调色盘,浓郁的色调浸入水墨之中,融合得恰到好处。

匆匆下楼,踏上五里石板街,向酉水岸边的渡船码头前行。古老的青石板,将我带到悬崖边。跨过河水上的石头桩,那吊脚楼的木柱子,有的伸进水里,将夕阳分成两半;有的支在墙体上,将悬空的二楼撑起来。

瀑布声愈发震耳。绕过土王行宫,右边是翡翠绿的渡口。船夫摇着竹篙,木船儿缓缓地漂,仿佛风中一枚黄竹叶,悠悠落在绿玻璃上。往左,但见两级飞瀑倾泻直下,水雾扑面而来。

这是湘西最大最壮观的一道瀑布,高60米、宽40米,从悬崖折叠而下,声势浩大,方圆十里可闻此声。瀑布之下,弧形走廊系在山腰上,常年伴水,一路滴滴答答,青苔暗生,阵阵清凉袭来,站在水帘下,渐渐消去一夏的暑气。

夜色渐入。先是瀑布两边的吊脚楼纷纷点起了灯笼,尔后是石板街,再是整个芙蓉镇。瀑布透着蓝光,环绕着满山的星星点点,那错落有致、明暗有度的画卷,恍若人间仙境。

迷失在夜色中,不知不觉走进瀑布边的小食店。倚上木栏,品一杯淡茶,尝一块米豆腐,茶水清,酱汁稠,流水远去,小镇浮生尚需一味辣。小米辣、牛角辣,湘西女儿哭嫁的辣。微微是相思,烫嘴是不回头,若是流下泪来,那便是爱得、恨得,亦等得。

还是喜欢王村这个名字。虽是匆匆一面,却仿佛多年前,我们就认识。


来源:晚霞报2019年9月27日 星期五 总第5238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