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乞力马扎罗的海

□ 万胜


登山和下海本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却被我们放到一个桌面上提起。

船木板刨制的桌子,如善良的人一样厚道,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厚道。而承放着精致的海鲜小菜,就显得更有味道了,是那种浸润着和风细雨的味道。落地玻璃墙外就是大海,此时风平浪静,渔船和养殖场的浮球在大海里飘摇,把大海的汹涌给安抚了一般。明天早上,太阳将从这片海域升起,我们早已算计好,在我们入睡的每个房间,同样的落地玻璃窗里都会上演这炫丽的一幕。记得以往到海上看日出,都要早早起床,奔赴海滩,顶着凉风和晨露。在这里,只需睡觉时面朝窗外,海面上悄然亮起的晨光就会抚摸你的脸,唤醒你,你也只需抬抬眼皮,便可把一轮红日和羞涩的海面天空看个彻底。躺在床上看日出,这恐怕是爱美又懒惰的人最大的福吧。

振江大哥说,登山很危险,但他准备登乞力马扎罗。

乞力马扎罗在我们写作者的心目中有着另一种神圣意味,因和一个很牛的人相关,那个人写过一本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

海明威是个倔强的老头,他这辈子干了不少危险的事,登山,下海,穿越战场和野兽遍地的荒野,还有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

很多人都征服过乞力马扎罗,包括倔强的海明威老头。征服这个词其实不对,振江大哥说,应该说是来过,或者经历。

我赞成他的说法,且不论有那么多人死在登山的路上,登上山顶又能活着回来的那些人,真的就会觉得这样的一座大山拜倒在你的脚下了吗?山还在那里,从没因为被谁登上过而慌张失措,也从来没因为埋葬了谁而沾沾自喜。不被改变岂能算是征服。

乞力马扎罗,非洲最高的火山,非洲屋脊。很多人都经历过她的壮美,也只有真正理解和敬畏大山的人,才会把这种经历看得如此神圣。

我没经历过乞力马扎罗,很可能此生无缘。但我经历了海,眼前的海。被腥咸的味道包裹着的海,被绳缆和网箱捆绑住的海。但仍不可说她已经被征服了,自然的力量我们永远无法想象。她更像是一个温柔宽厚的长者,对我们的给予都是主动而殷切的。因此,她不高冷,她更亲切。亲切得甚至让我们忘记了敬畏。

与海明威《老人与海》中的海有所不同,但我可以想象无法到达的海域,在那里也同样有一条木船,一条巨大的马林鱼,腾空而起,绝唱!

我很羡慕振江大哥,他亲手钓上来过一条一百多斤的大鱼,在和大鱼进行的两个半小时缠斗中,不知道他的脑海中有没有掠过圣地亚哥和大马林鱼。如果有,他该能比我们都理解《老人与海》的深刻。

我们也垂钓,海会嘲笑我们的紧张和兴奋。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有所收获。最难忘的一餐,在木船上,海鱼炖海参,绝对奢侈的一顿渔家便饭。吃饱喝足,尽兴而归,正值渔民的船也入港,暮色漫上来,海安静了。

乞力马扎罗的雪,大连长山岛的海,原本没关联的两件事,被我们一帮因文学结缘的人牵扯到一起。在落地玻璃窗中,我们与夜色中的海重叠,酒香与想象力重叠,于是就有了乞力马扎罗的海——这些关于感悟生活的一些闲言碎语。


来源:晚霞报2019年10月29日 星期二 总第5251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