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1962年的成都轶事

□ 聂熙雄


1962年,刚过3年困难时期,国民经济开始复苏,但是物资仍然匮乏,粮油肉等许多生活必需品仍是计划供应凭票证购买。这年的6月,我从下放地农村回到县商业局,单位就派我到成都搞采购,负责从省百货、糖烟酒等公司调运计划供应商品,同时可在市场货栈购进清油、粉条等日杂干货。当时我们雅安地区的采购员,大都住在市内上东大街及南打金街口的光辉旅馆。这是一幢穿斗木结构四合院房,地处城中心,从这里到科甲巷或乘公交电车到梁家巷、八里庄等处供应站较方便,但乘公交电车很拥挤,只有从牛市口到火车北站的1路车,一道门上车购票2角钱。

乘公交车

一次我乘车到驷马桥卷烟仓库提货,到骡马市转车,下车时被人推挤一下,赶紧摸包包,揣的一年定量的12尺布票和20多元钱掉了, 这是我做衣服和一个月36元工资的大半,为此懊恼不已……同室的采购员劝我说:你才来不懂,乘车奥妙是这样:一“不丹(即不单独走)”,二“也门(即上车要紧贴门)”,三“几内压(即上车后往里挤压)”,四“赞比亚(即进车后站稳拼压)”,五“柬埔寨(即掉了东西捡不得)”,六“瑞士防加拿大(即在车内要随时提防摸包包夹拿钱的小偷,又称三只手)”。这是一件难忘之事。

捡树杈枝及拾树叶

秋末的一天,我租用自行车到草市街蓉丰货栈购干杂商品。货栈钟经理说我是老顾客,留吃午饭。饭后往回走,过西门大桥的时候轮胎没气了。我把车推到桥头河岸一梧桐树下,看到一个大爷,我问他哪里有修车的?他手举铁丝指向斜对面一牛毛毡帐篷处,然后用铁丝不断戳掉在地下的桉树叶和拣树杈枝。我好奇地问他为啥不捡大张的梧桐树叶,他说梧桐叶是捂火的,桉树叶和杈枝才烧得燃蜂窝煤。原来在大街小巷沿途都能见到大爷大娘在戳树叶捡树杈枝,是用来引火点燃蜂窝煤烧水煮饭的。

争抢大粪

十月末的一个凌晨,我正酣睡时,突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忙走出房间一看:是俩挑粪的农夫在争执。一个说他是凌晨5点就从茶店子生产队赶过来收尿罐,挑粪回去浇灌蔬菜;另一个说他天麻麻亮就从桐梓林拉着粪车来旅馆舀粪回去浇灌小麦,粪车还摆在大门口,7点钟后交警就不准出城了……旅馆经理闻声赶到,劝两人不要争吵影响旅客休息。他说,今天你们两个都来了,就一人拉一桶回去,从明天起,一人一天。那时,城里住户人家没有单独的厕所,一早就把尿罐拿到指定地点倒入粪车。机关企事业单位学校都是旱厕,肥料由城郊生产队来收走。

现在事隔半个多世纪,真是今非昔比,家家户户都是抽水马桶,烧水做饭都是电气化,农民种庄稼用汽车、拖拉机运化肥。我所住过的光辉旅馆已经变成15层高楼的赛家酒店,整个东大街比过去宽了一倍,狭窄的南打金街已被宽敞的红星路取代。几千辆无人售票公交车穿流不息,地铁四通八达,小车络绎不绝,人们吃穿用等生活物资应有尽有非常丰富,真是日新月异,欣欣向荣啊。


来源:晚霞报2019年11月15日(第5260期)星期五 编辑 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