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玩 鸟

□ 许永强


可供人玩耍的动物,多莫过于鸟类了。记得儿时曾玩过一只麻雀。用一根绳子系住它的一条腿,手里牵着绳子的另一端。麻雀在地上蹦跳、时而扑翅欲飞,时而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绝叫,不消多久,那麻雀就被我活活的玩死了。

待我长至少年,就更加放肆地玩起鸟来。有次我与同学爬树掏鸟窝,直弄得个鸟飞蛋打。鸟儿一个好端端的“家”忽遭倾巢之灾。还有一次,我抓到了一只衰弱的老鸟,将它放到一间屋子里,把门窗关紧,赶它“扑通、扑通”地乱飞。尽管它拼命奋力挣扎,也闯不出四周的“铜墙铁壁”。于是我又另换一种玩法。将一扇窗户打开一道缝,大伙合力追赶,它几乎碰得焦头烂额时,发现从窗缝里透进一线光明,便猛力闯将过去,终于从窗缝里硬是挤身逃脱了。大伙便拍手称快,高喊:“给出路、给出路!”这时我们似乎获得了一些满足。

这两次的玩鸟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环境的变迁,偶尔想起那两只鸟来,心里便冒出各种说不清的滋味。麻雀曾被列为“四害”之一,其罪名是与人争吃稻谷。既然这家伙属于罪该被除之物,那么我玩死一只麻雀就该属于一种义举,而放走一只麻雀也就是一个过失。这么说来,功过总算各半,心理也就还算平衡。可是后来知道麻雀不是害鸟而是益鸟,其吃害虫之功远大于吃稻谷之过,于是就给它做了彻底的“平反”。我的行为自然也由“玩”死害鸟变为“玩”死益鸟,心理也就很不舒畅了,而今自我反省起来,觉得那时的玩鸟真是一种罪过。

“万物皆备于我”。我并没从此不再玩鸟。当人到中年,我又换了另一种玩法。我买回一只花花绿绿的鹦鹉,精心驯教后,竟能说出几句口语来。当我离家外出,它会叫一声“拜拜”,来了客人,它又会喊一声“欢迎”,该是多么有趣哟。可是,有一回,有位女友来访,它从我对她的称呼中听懂她的名字叫丽丽。从此也就不停歇地连声叫“丽丽”。妻得知我女友来过,颇吃醋,我花了很大气力来加以解释,方才脱身。这该死的东西!难怪古代宫女满肚子话都因“鹦鹉前头不敢言”。这回我总算吃了“学舌”者的亏。越想越气,只好迫不及待地把这鹦鹉连同笼子一起“扫地出门”。

过了一段时间,我玩鸟之心不死,又饲养了只鹧鸪。此鸟羽毛黑白相间,长相并不优美。叫声也略带苍凉,古人大都听之为“行不得也哥哥”!据传,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在其词《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中有句云:“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作者把大江东去比作历史潮流,以喻中华民族抗金意志的不可阻挡。而由于南宋王朝的衰弱和投降派的屈膝,又使抗金陷于险恶形势,致使辛弃疾也无可奈何发出“行不得也哥哥”的慨叹了。

按此句声调的谐音,使我受到了一些鞭策:当我打算做某件事时,就想起鹧鸪的叫声 “行不得也哥哥!”提醒我再作一番周密的思考;当我无所事事时,鹧鸪叫了:“懒不得也哥哥!”这便催我抖擞精神,勤奋努力;当我苦恼烦躁时,鹧鸪叫了:“恼不得也哥哥!”这便教我平心静气,善自修养。


来源:晚霞报2020年5月7日 星期四 总第5350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