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故乡老宅

□ 余中华


故乡之于我,谓之鸟之巢;老宅之于我,谓之巢中卵。客居他乡三十余载,常在梦里回望老宅,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情愫。

故乡位于皖北平原的一个偏僻乡村,极简单朴素。老宅分东西两院,均成“L”形,依托周围邻居的墙体,围成院落呈四方形。西院老宅是爷辈时一大家时居住的,那时我尚未出生,只能算作名誉上的老宅。东院则是分家之后我家的正式栖居地,房舍则建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生于斯长于斯,对我来说才是生命之中真正意义的老宅。

东院老宅主要由内院和外坝组成,三间泥土住房和两间厨房,外加门前不远处的一条小河便构成了我成长天地。整个内院约有三百多个平方,生长两棵偌大的泡桐,里面有鸡窝、狗窝、柴禾堆等农家必需的设施。记得小时候,每当夜幕降临,“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兄妹几个你捉我、我逮你,玩得不亦乐乎。大家时常在慌乱中撞个满怀,额头不知何时顶起了青头包,剧烈疼痛也早已置于脑后,全身心地沉浸于欢快剌激的戏闹之中。更可笑的是有时一不小心弄个满头鸡屎,本来已经奇臭无比,可偏偏还要用手摸一摸,拿到鼻孔闻一闻,然后自我陶醉地“咯!咯!咯!”笑个不停,才算善罢甘休。“憨费”累了,自然就倒在母亲早已铺好的凉席上,遥望满天繁星,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甜蜜梦乡。

内院外面的坝子,也足足有四五百个平方,干净平坦,边沿上栽有一排泡桐,中间生长一棵偌大的孪生椿树,华盖如伞。在这棵孪生椿树下,我们一家人曾围坐在一起吃饭、纳凉、谈天说地,其乐融融。尤其到了夏夜,蛐蛐在吟叫,河畔蛙在鸣,旁边的小树林灯光闪闪,如银的月光倾泄于大地,把整个乡村的夜晚衬托得是那样的宁静与安详。这时候,我喜欢躺在树下,偎依在哥哥身边倾听他给我讲述有趣的故事。《小英雄雨来》《放牛娃王二小》《机智勇敢小铁锤》等英雄形象从此也走进了我心灵深处。哥哥讲的《东郭先生和狼》《哪吒闹海》等故事,更是引人入胜。有时,故事刚刚讲到拐点,哥哥突然来了个急刹,抛出评书大师刘兰芳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次分解!”我虽说意犹未尽,内心十分地不情愿,也只有乖乖入睡了。

说了内院和外坝,还想说说门前那条小河。虽说不属于我家老宅范畴,但作为我成长环境重要组成部分,小河与我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小河名曰宋汤河,据祖辈人讲,古时候定都亳州的汤王为加强与南方宋王的联系,修建了这条水路。当然真伪也无从考证,但这条小河的确为沿岸百姓排水灌溉发展农业发挥了重要作用。我的童年可玩可去的地方很少,一天到晚就是喜欢在小河里戏水,变着各种法子捉鱼。因为玩水,几次差点把小命都给搭上,为此不知挨了父母多少棍子,但痴心不改,经常还把小伙伴约起,在小河里开展各种各样的游戏,耍得天昏地暗,直到村头冉冉升起炊烟,随后飘来“伢儿,回来吃饭啦!”呼唤,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老宅虽朴素,但盛满着我们的笑声与欢乐;盛满着父母的叮咛与爱心……它犹如一块肥沃田地,哺育着我们茁壮成长。可惜当她的主人都渐渐长大成人,像鸟儿离巢一样,飞向了大江南北,老宅变成了空壳。多少年来,任凭风吹雨打,笑迎春夏秋冬,我每次回家探亲,目睹此情景,内心不由自主地五味杂陈……


来源:晚霞报2020年5月15日 星期五 总第5355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