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寻找那双眼睛

□ 李宗明


一年一度的高考又到了。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1978年那个挥汗如雨的7月,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双满含关切和慈爱的眼睛。

1978年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当时在位于成都西岭雪山附近山沟里的矿区当工人。那年全矿区准备参加高考以求改变命运的矿工有1000多人,比上一年足足增加了3倍。在这1000多个拼搏者中,我和少数几个“初68级”名列其中。

按照高考大纲要求,考生的文化程度必须达到高中毕业。但“初68级”刚进中学,文革就开始了,紧接着是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直到3年后进入工人阶级队伍,我们的实际文化程度也只是小学毕业。要想在短短数月内,将自己的文化程度突击到高中毕业水平,实在是压力山大。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补习中,离“大限”7月26日只有10多天的关键时刻,我患了热伤风,发烧流鼻涕,咳嗽不止。临考前晚,更是咳得通宵难眠。第二天早上,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前往考场,见门外有持枪戴着红袖套的民兵站岗,不远处还停有救护车,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里又压上一块石头。当我头昏脑胀地走进考场,竟感到眼前阵阵昏黑。

第一场是考政治,监考老师宣读完考场纪律后,很快发下试卷。我竭力稳住心神,开始答题。第一道问答题是:“华国锋主席提出的‘新时期的总任务’的内容是什么?”说来也巧,考试前两天我刚好将那段360多字的“总任务”背诵下来,心中顿时轻松了些许,提笔一口气将答案默写在卷子上。正要做第二大题,讨厌的咳嗽又开始了,我赶忙拿出止咳药往嘴里塞,但一粒药片卡在咽喉上,我咳得更厉害了,旁边的考生有的不停皱眉头,有的则讨厌地瞪着我。为了不影响别人,我决定退出考场。

就在这时,一杯温开水轻轻放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位面容慈祥,中等个儿,戴着浅棕色镜框眼镜,面庞清瘦,头发已经花白的监考老师。她瞥了瞥我的答卷后,低声说道:“药片咋能干咽呢?快喝两口水润润,抓紧时间答题。”从她那关切和期待的目光中,我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赞许和鞭策。我对自己一下有了信心,恼人的咳嗽也暂时止住了,于是比较顺利地答完了后面的考题。

在接下来两天半的5科考试中,除了数学基本交了白卷外,其他4科我都考得比较得心应手。但遗憾的是,后面5科考试都是不同的监考老师,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位可亲可敬,在紧要关头给我关怀和鼓励的女老师。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全矿区有43名考生的成绩过了300分的录取线。我的成绩是329分,是那年全矿区唯一被录取的“初68级”。在43名幸运儿中,我和另外一位工友考取了外语专业。

多年以后,当年一起拼搏的工友们聚会,忆起那年的高考情景,都各有一番感慨。而我的讲述,让几位老大姐都流下了热泪,她们希望我能找到那位师德高尚、充满爱心的监考老师,向她致以崇高敬意。几位大姐的希望,正是我从未断过的念头。

我的不知名的恩师,您在哪里?一万五千多个日夜过去了,在这茫茫人海中,我一直在寻找您!


来源:晚霞报2020年7月10日 星期五 总第5385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