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古风·古乐·古镇

□ 李刚明


漫步德阳中江仓山古镇,整个古街已掩没于深色之中。

周遭的丘峦隐隐绰绰,凸勒出一幅幅青黛画面,更衬出古镇那份辽阔、幽远与神秘。天空微飘丁滴小雨,荡涤下白日尘埃,湿了青石板的街面。古街上的路灯不很光亮,我们相互踩着自己或别人时而拉长又缩短的身影。青瓦灰墙、陈木老铺逶迤而连,一路延伸至郪江边上的街头。

街上众多铺子已关门闭户,不像其他一些商业味浓的古镇,即便夜晚也是游人如蚁、喧闹繁华;偶尔还没打烊的屋里,透出的晕黄融于这夜的深色,整个街上显得尤其清静寂然,只有我们同行几人的脚步声,惊扰行将沉睡的古镇。

八十多岁的张宗政老人精神矍铄,他是当地著名文化学者,对古镇历史研究透彻,一路为我们讲解如数家珍。从他源源不绝的讲述中,我们倍感古镇的沧海桑田,一如他那双深邃的眼!

仓山,古属郪国之域。商周时期,周文王伐纣,郪人的先祖是濮人,濮人助周伐纣。多年征战,濮人也不断迁徙,其中一支来到这西南之地,就在这当时的巴国与蜀国门户疆域间,濮人建立起郪国。秦灭蜀巴之国,郪国这小小氏族之国当然也随之被灭。秦统六国,置郪县治,仓山属郪县辖治。后隋改制郪县为飞乌县,置飞乌县治于仓山。

历史上的分分合合,多少人和事,犹如“樯橹灰飞烟灭”。而千年古镇仓山却依然伫立于郪江之畔,一直伴随着它的“仓山大乐”也流传至今。郪人的先祖濮人在助周伐纣的征战中,每次出征或胜利时,将士们都以刀矛兵器相击,发出威武雄壮之声,一为统一进军步伐,二为振奋战斗精神。周文王命宫廷乐官,以宫廷之乐结合兵器碰撞之声,编排出这独特的“号角”之乐,作为击战号令。

在仓山,作为郪国之域的地方,“大乐”代代相传了下来。“仓山大乐”在2006年列入了四川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目,得到了更好的保护和传承。而今,每年的农历正月初九,当地人称的“上九会”上,当地政府都要组织“仓山大乐”的表演。表演分两支队伍交替进行,队形依特殊站位,有序而不杂乱,呈凤尾型。人数不定,少至22人或46人,也可多至108人直至上千人,全都着古时战袍,顿显凛凛威猛。大鼓、大镫、大钹一响起,加上每人手中的兵器(用镲子代替)相击碰撞,发出的声响真有那千军万马奔腾之勇;有石破惊天、地动山摇之势。

“咚锵!咚咚锵!锵锵锵……”说到兴致处,张宗政老人立马现场演示起来,极力压低的浑厚之声穿透古街幽远而去。

夜已深,我们往回向住处而去。蓦然间,从丁字型的另一街头,款款而至一着汉服的女子,袅袅婷婷长发飘飘,黑白相间的裙袖也轻轻挥舞,仿佛是在这夜的天空下,应了老人那浑厚之声,把我们带回似曾相识的远古……


来源:晚霞报2020年7月10日 星期五 总第5385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