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那些年的手抄歌本

□ 黄莺


前几天整理书柜,发现束之高阁的一捆蒙尘的笔记本,毫不犹豫拿下来准备当废品处理掉。可是,当一本一本翻看下来,却怎么也舍不得扔,尤其是里面的几个手抄歌本,多次搬家都没弄丢,算得上“古董”了,更是成了让我难以割舍的“宝贝”。

这些手抄歌本虽说都是一般的硬壳笔记本,但因极具年代感,一看到它,那些如烟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候市场经济还不繁荣,人们的娱乐生活还很匮乏,市面上没有多少音乐类杂志书刊卖,即使有,作为穷学生的我们也买不起,于是抄歌就成了我们这些喜欢唱歌、却又买不起歌本的小女生最爱做的事。

那时电视也还没普及,电视剧也不多,国产的电视剧基本没有。记得有一部15集的巴西电视连续剧《女奴》,电视台翻来覆去地播,我们也就翻来覆去地看,故事情节和台词都基本上背熟了。最火的当属三口百惠主演的《血凝》,那时对山口百惠崇拜得不行,为了学唱那首日语主题歌,我没少费心思,不仅抄下歌谱歌词,甚至用中文标注日语发音来唱,还把她的剧照贴在歌词下方。好不容易学会了,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等晚上寝室的灯熄了以后,关在蚊帐里唱给同寝室的同学听,反正别人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管效果如何,“蚊帐音乐会”给紧张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不少乐趣,却是实实在在的。至今我依然能“鹦鹉学舌”用日语唱这首歌,才发觉,有些东西,一旦学会了,就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再也不会遗忘。

抄歌是个精细活儿,不亚于学美术的人画画的心思,而且全是手工,不像现在可以用电脑打字、画画。我会识点简谱,还是小时候跟父亲学的,所以抄歌会尽量把乐谱都抄上。没学会的那几句,只要有谱,便能自学。抄歌时,会根据每首歌词所表达意思的不同以及寄予的心情不同,设计一些风格各异的抄写方法,字号有大有小,字体也多种多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楷书,有的行书,甚至会用自己发明创造的一些自认为好看的艺术字。不同的歌名也会做些不同的装饰,还会在某首歌的旁边空白处写上几句感言,在结尾处会用铅笔或钢笔随手画上几笔应景的素描,或是贴一张自己喜欢的明星小贴画,如翁美玲、林青霞等等,多是她们的剧照。

在某些扉页里,还夹着已经干枯了的枫叶或银杏叶,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又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捡回来的,但当时的内心一定诗意流淌。虽然现在叶子的颜色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消失殆尽,但却风骨依然,有着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安宁,静卧于此,似乎在享受生活的安然。于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硬壳笔记本,顿时便生色不少,课余时间拿出来翻翻,内心充满的喜悦与快乐真是难以言表。

为什么愿意花那么多心思来抄歌,装饰歌本?这其中应该藏着少女的心事与情怀。于是,在抄写时,一笔一画都特别认真,仿佛山口百惠就坐在对面唱歌,黄蓉与郭靖正在身边舞剑。特别是歌词里最能表达自己当时心境的几句,更是会一遍遍小声地哼唱。翻看这质朴的手抄歌本,就有一种切实的亲切感,仿佛在与旧友交谈,那些在生命中同行的人和事,那些感动过自己的情和义,那些或喜悦或悲伤的感情,那些曾暗香浮动的时光,还有那些青春的美好与纯真,一幕幕,辉映了暗淡的夜空。

见证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青涩时光的手抄歌本,也许还是那个时代的缩影,珍藏着斑驳、美好的回忆。歌本扉页虽然已经泛黄,但那些青春的记忆在安静的深夜仿佛越来越清晰。看着当年那还略显稚嫩的笔迹,内心翻涌的情感化为眼里闪现的泪光!一瞬间,那些与手抄歌本有关的故事,像夏天蓬勃生长的树,带着岁月的痕迹,缓缓地闪耀在眼前。

手捧手抄歌本,我感觉似乎那是驶向远方梦想的一叶扁舟,载着我记忆中的美好希望和憧憬,载着我曾经年少轻狂的梦,继续行走在未来的岁月里。


来源:晚霞报2020年7月17日 星期五 总第5389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