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贤兄来信

□杨海蒂


在我看来,世界各国文字中,“万般皆下品,惟有汉字高”,即使错别字一说,也只合于中国国情;外语的语法错误,实在不如我们的错别字来得高妙。一封友人的来信,更使我于此深信不疑。

这位从政府机关“下海”经商的友人,信首称我为“愚妹”,文中对“懦商”崇拜之至,发誓效尤,言自己与“懦商”以外的商人“隔隔不入”,之后谦虚地征询我意下如何,末了签署“贤兄某某”。很惭愧,愚妹我对这位贤兄所景仰的“懦商”实在缺乏理解,即使理解,也只能是我所理解中的此“儒商”,而非贤兄心目中的彼“懦商”。在商人中,我当然推崇儒商。我疑心友人所指也许就是儒商,不过以“懦”充儒,可我又担心是自作聪明,从而与友人格格不入——友人的“隔隔不入”也许更匠心独具?“隔”,当然“不入”也。“懦商”,而非巧取豪夺的奸商、恶商,的确应该被称颂。贤兄历来睥睨天下,尤其“勿谋及妇人”,曾经妇代会期间,还做过打油诗一首,对女人极尽讥笑挖苦,很是甚嚣尘上的,所以我唯恐却之不恭。

贤兄之信,使我联想起以“笑里藏刀”而青史留名的唐代宰相李林甫。李氏贺人得子,赠礼时题曰“弄獐之喜”,传为笑谈。我无缘得见过獐,但可以想象獐的尊容,因为有个“獐头鼠目”的成语。我每想到那个慑于李宰相权势而对“弄獐之喜”必须受宠若惊的父亲,和那襁褓中的“獐”,总是忍俊不禁。

儿时,母亲为我讲过一则“认字认一边,不要问先生”的故事:有两个人,走过一座“文庙”(庙的繁体字为“廟”),一人念道“文朝”,另一人念道“又庙”,双方争得脸红脖子粗,正要拳脚相对时,来了一位道士。两人喜出望外,争相拉扯着道士的胳膊,请他评判究竟是“文朝”还是“又庙”,道士不耐烦地一甩手,正色说道:道士出门去化齐(斋),“文朝”“又庙”两相宜,我又不是孔天了(夫子),你还是去问苏东皮(坡)。

类似“懦商”和“儒商”,“格格不入”和“隔隔不入”的“两相宜”,大概非汉语而不能也,外语是根本不能望其项背的。所以,对于中国四大发明将汉字摒弃于外,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来源:晚霞报2020年8月20日 星期四 总第5408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