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家宴时代

□ 邵永义


在曾经物资缺乏的年代,家宴是朋友请吃的主要方式。不是出差在外,谁跑到餐厅里吃饭?而在重要的节日、喜庆日里,家宴的魅力更格外彰显:隆重,有身份,有气氛。

我从小离家在外,饭碗都放在食堂里,走向社会后就复杂了,吃百家饭:因为周末,因为节假日,因为有朋友邀请。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所矿山中学教书,老师们来自全国各地,成了家的总爱邀请我们这些单身的“晚上到我家聚一聚”。那就是要设家宴请我们了。印象最深的是老家在福建的郑振宗主任和陈敏华夫妇,每年寒假结束,从福建回来,都要邀请我去他们家“吃炒粉”,吃那脆香甜美的番薯干。等几杯酒下肚,郑主任就一手夹香烟一手举杯子,讲他当年追求陈敏华,从福建到湖南,再到江西这个丰城矿务局的过程。而在场的英语老师吴胜利是厦门人,他总要感叹:“人生无常呀!”

单身汉过节是很尴尬的,家又远,单位放假停火,这节日比平常更重一个“吃”字。韩月屯老师是安徽人,请我去过端午,我一推辞,她就说请我帮她孩子讲作文。好朋友左方楠经常是家里吃什么新鲜的,如吃狗肉,包饺子,谁过生日之类,都会到山上学校来找我。走到尚一矿他家,在他画室兼寝室里谈文学艺术,有时我就陪他七十多岁湖南老家来的老奶奶说话,等着一桌酒菜上桌。他妹妹梅芳开了个相馆,下班回来就问我,她奶奶说什么,我老实地说:“一句也没听懂!”

单身老师中有家在政务局机关的,王勇明就常邀我和黄雨去他家“契饭饭!”上海菜好吃,只是仪式感太重,虽是好友,也可能吃不饱的。

在丰矿中学三年,最温馨的是去四川老乡王叔叔家,祖母烧的都是四川菜,王叔叔很忙,永江几兄弟未在家,我就帮祖母打下手,做四川家乡菜。永江结婚那次在院子里,连同客厅、走廊,摆了10来桌,除请了两个师傅外,都是一家人的操作,晚上留客,许多人中午喝多了酒,祖母做了个家乡的红苕羹,香甜糯软,很受欢迎,一大锅都被吃光了!平时没有外客,我去也不算外人,有啥吃啥很亲切,但永江总要买些酒肉,让我有个愉快的星期天。

中学的华同奋有次请王勇明、涂老师、黄雨和我到尚一矿他家吃饭,涂雪敏家在上海,老婆在铁道上,常和我们单身汉混在一起。华同奋设家宴,丰城丰收老酒醉人,三杯下肚,王勇明说他父亲叫王锡根,是从无锡到上海的,华同奋是无锡人,老乡啦!又对饮几杯,并约定“常聚”。王勇明说明天要上课,不敢再喝,竟自去找饭锅盛饭,当他把锅揭开后,表情丰富的他却愣住了,向我递眼色,我想“是华同奋忘了煮饭”?华同奋走过去,“哎哟!”转过来一拍脑袋:“你看我这人忙昏了,这里还有一碗蹄膀都忘了端出来。”华同奋把饭锅里放的一大碗蹄膀端上了桌,我们都说吃好了,喝好了,都去盛了饭。那大碗亮晶晶油光闪闪的烧蹄膀,摆在桌子中央,华同奋不断地举筷子叫“动动”,可我们几个都没动他的蹄膀,这桌上一席已是很丰盛了。

新分来的数学老师冯国喜,家就在新区5公里外的乡下。9月开学后,我去帮他割了一天晚稻,他父亲邀我“过社火”再去玩,“社火”是个节,但只有虚名,没有“社戏”之类,我们初二年级的老师都去看“灶火”,就在他家围了两桌人,喝了几坛土烧酒。回到中学时,一行六七位老师,清醒的和喝得半醉的错开,手牵手从田坎路走上大公路,唱着《希望的田野》,回到中学喊开校门,已是十一点过,开门的徐师傅问干嘛,这么多人都喝醉了,物理老师彭志枫大声道:“工作需要!家访去了!”

徐师傅笑道:“哪天再去家访,把我也带上吧!”


来源:晚霞报2020年8月28日 星期五 总第5413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