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我的大舅是英雄

□ 田明章


论喝酒,大舅没有遇到过对手,最多一次喝了3斤酒,吃了3斤肉3斤饭,醉了3天,这是当时左右邻居都知晓的事。

1958年大舅18岁,成都机投桥清水河洪水暴涨,支流上的阮家碾提灌站水越涨越大,眼看就有被洪水冲垮的危险,只有把灌口堵上,才能保住站房。阮家碾提灌站要为双楠和龙爪片区社员碾米和磨面,一旦遭洪水冲毁,后果不堪设想。当时的工作队和军代表急得团团转,正当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我大舅站了出来,大声说:“我来,哪个有酒,我喝一口。”

军代表把随身的军用水壸递给大舅,大舅使劲喝了一大口,把嘴巴一抺,抱起一捆麦草,踩进水里。但灌口洞前面两米左右有一个大漩涡,人根本没法靠近。大舅使出了全身力气,麦草根本塞不进洞口。他一急,站在麦草上,抓住提灌站的石条,使劲往下踩,突然麦草和人一起掉进了漩涡,洪水马上改变了流向,顺着大河奔涌而下。洞是堵住了,大家心头却七上八下,因为人没有冒起来。

嘿,隔了几分钟,不远的水面浮出个人头,正向岸边游来,在场的人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军代表急忙上前握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辛劳啦,叫啥子名字,我收下你当兵了。”大舅说:“我叫邱朝龙,今年18岁,我愿意当兵。”

哪晓得,军代表在松手时,看到我大舅右手是六指,遗憾地说:“好名字啊,朝龙,朝龙,上天就是一条龙呀,可是小邱同志,我们部队不收六根手指,你能不能回家给父母说把小指头割掉,3天后听你的答复。”大舅最后没有当成兵。我妈说,是外公不答应,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割去第六指。

3天后,军代表来家访,看到这样的情况只有说可惜了。军代表问大舅有啥要求,大舅说,莫得啥子要求,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部队是啥样子。军代表说没问题,把大舅带到了武装部,喝了3斤酒吃了3斤肉,还吃了3斤饭。

1962年,国家正处于经济困难时期,大舅当生产队副队长的时候,队长喊把队上的秧堂子粪担到田头去洒底肥,准备栽萝卜。秧堂子粪是用谷草加猪牛粪水沤出来的,肥力相当强,容易把植物的根烧死。由于大舅力气大,把秧堂子粪全部倒在了田头,眼看就要把萝卜根烧死。于是大舅被大队民兵抓了起来,拉到龙爪五道龙门批斗,定的罪名是“故意破坏农业生产”。

哪晓得,当时引进的外国马庄萝卜这个品种,对肥料的依赖力很强,不仅没有烧死,还长得非常旺盛,最大的长到五十多斤一个。萝卜大丰收,在“瓜菜代”的年月,救了好多人的命,萝卜还拿到省上展览。

因此,虎背熊腰的大舅当上了生产队长,他身先士卒专捡重活累活干,打谷子时有的人担一百多斤都喊累,大舅在水田里都能担三百多斤。晒场上有个石磙子,有三百多斤,是用来碾压麦子豆类的,一般人双手捧起一头都困难,大舅单手提起来离地透风。

上世纪70年代生产队要给国家上交公粮,用鸡公车(独轮车、高车)推到公社粮站,大舅一次能推六百多斤。在农业学大寨表彰会上,大舅被成都市评为劳动模范,戴上了大红花。

上世纪90年代开始,农村修房子都盖楼房了,抬预制板是脑壳痛的事情,大家都请大舅帮忙。3.6米的预制板,他一人用手就能抬起一头,穿绳子上杠子一气呵成。

1996年,永丰地区农民运动会在四十三中举办。拔河比赛中,经过几轮淘汰赛后,双楠村对核桃村。双楠代表队以大舅领衔的抬匠组成,核桃代表队则净是膀大腰圆的杀猪匠,双方势均力敌。双方一比一战平进入决赛,哪知道把学校的抱绳拉断了,组委会马上安排人再去买了一根。最终双楠村战胜了核桃村,夺得了冠军,都说我大舅功不可没。

大舅是前年大年三十走的,得的是肺癌。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的心目中,我的大舅就是一位英雄。


来源:晚霞报2020年8月28日 星期五 总第5413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