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我家那一架葡萄

□ 秦朝霞


小时候物资匮乏,市面上的水果并不多,即便有,平常人家也不会买来吃。我们家院子里果木倒是很多,梨、杏、李子、核桃、樱桃、棋柑、柿子、无花果、桔子,还有葡萄,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总会招来远近的孩子们明里暗里地“摘”或“偷”,也会招来奶奶的骂,奶奶总会骂:“这些猴秋子!鬼娃娃些!吃都吃不得就来讨(摘),可惜了!”气心慌了就会大声地咒骂,“哪些砍脑壳的娃娃,把树丫丫都扳断了!短命鬼娃娃些,明年就不想吃了!”这些咒骂总是年年上演。这些水果大多都没有卖过,都给自家孩子和邻家孩子们吃了。

我们家最被看重的是院子里的葡萄。我们家的院坝有五六分地那么大,种了三棵葡萄树,有两棵牛奶葡萄,成熟的时候晶莹剔透,像是一串串的翡翠;一棵红葡萄,这个品种熟得要早些,酒红色,像红玛瑙一样闪着诱人的光,没有多少人能抗得住他们的诱惑。这三棵葡萄是什么时候栽的至今我也没有问过父亲,我记事以来这三棵葡萄树就遮天蔽日地占据了院坝三分之二的面积,若不是为了留晒场,恐怕整个院坝早被他们给占领了吧。当然,葡萄也是我们家那些年重要的家庭收入之一,我们三姐弟读书的学费全靠他们了。葡萄快要成熟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一天到晚坐在院子里守着,不让人偷吃,我们也不行。不过怎么也防不住大小孩子们那张好吃的嘴,我们总会想方设法地弄到手,甚至里应外合。

关于偷吃葡萄的很多趣事多年后才被一个个揭密出来。三哥、四哥在葡萄成熟的季节是吃得最欢的,他俩的房间正好挨着葡萄架。夏天的晚上,他们两个想吃了,爬过木板墙,翻到屋檐的挑木上坐着,看上哪一串就摘哪一串,吃够了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继续睡觉,这个秘密一直没有被发现过,直到他们长大后才得意地说给妈妈听。奶妈笑着说:“难怪哦,总觉得头两天看到快红的葡萄到摘的时候就没有了。”当然还有在爷爷房间的木格窗下望风,看着爷爷奶奶“吧嗒”着叶子烟偷偷笑的,其他人就迅速地爬树偷摘葡萄。这些当年不说的秘密,长大后说出来别有一番趣味。现在物资丰富了,孩子们从来不缺吃的,吃东西还挑三拣四的,自然已没有了我们那时候的乐趣了。

光阴如白驹过隙。如今想起了我们家那一架葡萄、一院子的果树和童年那些有趣的事,心中有温暖也有感伤。虽说从来也不曾离开过这片土地,但是现在老院子没有了,老院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先是爷爷奶奶,后来就是叔伯、婶娘,甚至我们年轻一辈也有人走了,想到这些,心中难免生出许多乡愁来。


来源:晚霞报2020年9月8日 星期二 总第5418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