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康定将军桥

□ 魏言


康定是一座多桥的城市,每座桥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烙刻着时光的印记,将军桥更是如此。这座桥长10米,面宽6米,处于东大街、沿河东路、沿河西路、公主路交汇点,是阿里布果转山步游道的起点。

将军桥之名有两种说法,一说是纪念被清乾隆皇帝称为“三朝武臣”的岳钟琪将军(1686-1754,岳飞第21世嫡孙)。为纪念英雄,康定县政府在将军桥头东为岳将军塑造了一座两米高的雕像。将军头戴盔甲,手握长剑,身穿战袍,目光如炬,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风月作伴,星辰相随,日夜守护着这座边陲重镇。

二说将军桥之名是因川军旅长陈遐龄而来。1918年,陈遐龄(1873-1950,湖南人)任北洋政府护理川边镇守使,并封授为“福威将军”衔。1922年,陈遐龄驻守打箭炉,在修缮东关城门时把“紫气门”改成“康定门”,并亲自手书匾额挂在城门之上,意为“康乐安定”。尽管早在1908年已在打箭炉设立了康定府,但人们仍然称康定为打箭炉或炉城,这样看来,陈遐龄算是康定的实际命名者。驻守康定后,陈遐龄在折多河上修建了一座木桥,后人称之为“将军桥”。

现在的将军桥是1995年夏天洪灾后原址上重新修建的。

在将军桥头西,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安觉寺,寺庙是一座由四周石墙堆砌成的藏式木制结构四合院建筑。与西桥头“物外真何事,幽廊步不穷”的安觉寺相比,东桥头的溜溜城步行街则是每个游客到康定的打卡之地了。

溜溜城与将军桥仅有几步路,拾级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的汉代风格青石大门,门匾上“溜溜城”字样苍劲有力,青石门旁有一个大大的转经筒。溜溜城古朴静美,典雅深邃,如一幅淡雅从容的水墨画。

行走将军桥,漫步溜溜城,我思绪纷飞,温暖相随,20多年前在将军桥卖锅盔的李[孃]的模样无数次浮现在我眼前。

锅盔是康定的名小吃之一,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品种繁多。李[孃]是康定本地人,50多岁,个头不高,微胖,满脸笑容,常年戴着一顶鲜红色毛线编织的帽子。李[孃]的锅盔摊就在瓦房门面前,距离将军桥只有几步,摊子由一个背篼和一个筛子组成。李[孃]只做只卖蛋奶锅盔,她打锅盔的手艺在康定数一数二。她的锅盔都是上等面粉、鲜牛奶、酥油、鸡蛋而打制成,又大又便宜,嚼在嘴里,香酥脆甜,口齿留香。

我小时候,家里穷,能吃上米饭和面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红薯土豆高粱是主食。当然,母亲偶尔也会给我们做擀面、面疙瘩吃,兄弟姐妹们围在灶台旁,筷子把碗敲得脆响,最后再争着把锅里的面汤抢得一干二净。

对于面食,我除了有一种先天的亲近感,还伴随一种无奈感。那时,我刚报名参加了北京一个新闻函授班,近千元的学费是我从机关司务长那儿提前预支的半年的生活费和津贴。李[孃]的锅盔又大又便宜又耐饿,为了节省开支,她的锅盔便成了我不二的选择。我几乎每天都要经过将军桥,或去报社送稿,或去中桥邮电局取报纸,李[孃]一看到我,就会从背篼里取出早已装好的锅盔递给我。

在李[孃]的再三追问下,我道出了喜欢锅盔的缘由,她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在将军桥,李[孃]照常拿出装好的锅盔给我,我明显感觉到,今天的锅盔又大又厚,李[孃]说,“娃,从今天开始,我不收你钱了,而且你看这是什么?”她边说,边从衣兜里摸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塞给我。

手里握着还有温度的鸡蛋,我的双眼湿润了,但我哪能不给钱,然而,无论我说什么,李[孃]就是不肯收钱。第二天,趁她埋头卖锅盔时,我把军帽压得低低的,缩着脖子,挤在人群中,走过了她的摊位。

第三天,我刚一出现在将军桥,十多个摊位卖锅盔的大妈们突然喊道“那个当兵的——”,大妈们的声音盖过了折多河的流水声,人们停住了脚步,齐刷刷看着我。“哈哈,看你往那儿跑!”李[孃]抓住我,硬把准备好的锅盔和两个鸡蛋塞给我。原来,李[孃]发动了邻摊位所有的大妈成了她的“哨兵”,防止我从她面前再次“蒙混过关”。

流年似水芳尘去,一窗丹枫香如故。转瞬间,20多年过去了,记忆的胶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再见李[孃],老人家已两鬓银丝,她的头上还戴着那顶鲜红色的毛线帽。华灯初上,我搀扶着李[孃],缓缓行走在将军桥上……


来源:晚霞报2020年9月11日 星期五 总第5421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