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茶里的禅意

□ 李志能


这是一个秋光迷离的日子,正当黄花如酥时节。总觉得有一大把闲暇需要一一消磨。幸好是在成都市郫都区,勿须花任何功夫就能把这有些躁动的心放逐在茶水里。几乎未经选择,我便走进了望丛祠内一家名叫“迥澜阁”的茶楼。这是一座飞架在鳖灵湖上的仿古建筑,周围是一片未残的老柳,像神灵的须发,那挥洒而出的飘逸,恰有茶的韵致。房檐上流逝的光阴里,却有春夏秋冬各个不同的声息。

茶来了,是郫都人独爱的花茶,犹带几分青绿的山色,在那青绿间撒一把细碎的花瓣,就有一缕幽静的清香立时将你俘获。轻轻地啜上一口,一种入骨的滋味从舌尖一路浸润,你分明是在品这座城市的温柔和潮湿,能压住墙外车马的喧嚣,能握住满身流走的慵懒和洒脱。似乎所有的慌乱和失态都消逝在这城的风度里。这时,你才知道,这座城市有最为适当的从容,一步一莲花,开在所有的日子里。

我居然可以在这么一个地方喝茶!是那种川西盖碗茶。茶船、茶盏、茶盖,三位一体,在动静之间,有一股“哗哗”的细响,从它们身子里淌出来,似要淹没了菊花和秋水。这时,你可能会有一些吃惊,那么多秋天的绚丽是怎样走进这茶里来的?原来是那漫无边际的秋思,正和这盏茶一起,要将你彻底溶解。这大概就是茶里所蕴藏的禅意吧?

在这样的一个恬适的午后,阳光总是静静地穿过每一颗心的每一片闲适。除了对着一盏茶,除了被茶的清淡所围困,你别无选择。我历来相信,这种时候,最不该想起的是容易让人失态的酒,而茶却能还原生命里最本质的冷静。何况是在望丛祠里喝茶。你听,在柳丝的飘柔里,蝉虫已经把一个秋天叫得不可收拾了。

那就在茶的意境里小憩片刻吧。我闭上眼睛,一缕微风起于湖水,带三分夏荷的清凉,吹皱了这个午后。身边是茶客们纵横古今的声音,而我却以微醉的朦胧,感悟望帝“教民务农”“功在田畴”“德垂揖让”和丛帝开山平田,罢水患、息离乱的精神。在他们拥抱过的那座古老的城池里是没有茶的,只有水。水是他们生命里最灼热的光芒。他们把水提炼成经典,在这块土地上流淌了二千三百多年,唱着富足、安宁的旋律,流到这里就成了茶,在茶盏里安然如玉。

有人言,“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已经是对成都自古皆然的悠闲品质的定论,没有任何争议。在日渐忙碌的今天,悠闲是人们共同的奢望。成都人的悠闲是那么不折不扣、心安理得,仿佛是信手可得的一种随意。而郫都区是成都上风上水之处,那条在蜀锦里洗涤而出,又在唐诗宋词里盘旋迂回的锦江,是先在郫都这里聚集了灵性之后,才一路浸润去到了成都。水,是一切文化的源头。蜀地因了水才富甲天下,才有了富足里的从容和淡定,才有了那不可磨灭的悠闲。而郫都的悠闲是随水而兴的。所以我要说,一定是郫都的悠闲随了千古不息的岷江流入了成都,才造就了成都的品质。到今天,当成都以其悠闲的性情名满天下时,郫都早已完成了从悠闲到优雅的升华。不信,那满地葱郁的花木、极天下之工的盆景,以及从郫都发轫,早已名动天下的“农家乐”,要没有这骨子里的优雅,孰可成矣!

此时,我突然觉得,郫都就是一具精美绝伦的茶盏,郫都人把日子和自己一起温润地浸泡着,那是一辈子也饮不尽的日月和光景啊!


来源:晚霞报2020年9月24日 星期四 总第5428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