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故乡的慈竹

□ 宋雨霜


多年来,在我记忆深处摇曳的是故乡那丛慈竹。慈竹长在吊脚楼左侧一个低矮的小土坡边,一枝枝瘦长的竹竿伸向天空,丛生之态像一个热闹的大家族。我不知道这丛慈竹长了多少年,从我记事起,年复一年,它就那么葱郁地长着。

几场春雨几场暖,竹笋“噌噌”地长起来,露出青嫩的竹竿,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白霜。我在白霜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有时画上小狗小花,结果没几天那竹子带着我的图画蹿得老高老高的。慈竹的竹竿细长坚硬,顶端却又细又软,我总觉得那又细又长的顶部弯曲的竹竿像鱼竿。

慈竹一年四季都是青翠的,簇生的竹叶像一只只手在风中晃动。我爱趴在吊脚楼上看慈竹在风中跳舞,看久了觉得自己也是一片竹叶,加入它们跳舞的行列。有时我和小伙伴扯下一些竹叶玩游戏,或者把竹叶卷起来,做成“叫叫儿”,看谁吹得响亮。

父母外出务工,我依偎在爷爷奶奶身边,由他们抚养。爷爷奶奶是年迈的竹根,我是年幼的慈竹,我们相互爱着,相互怜惜。像心疼被白雪压弯了腰的慈竹一样,我也心疼被背篼压弯了腰的奶奶,我总是抢着背红薯藤或者土豆。进城读中学告别故乡那天,慈竹在风中摇曳着,仿佛在说,孩子去吧,努力地读书,追求梦想。爷爷去世后,奶奶进了城,我回老家的日子越来越少,见慈竹的时间也越发少了。这两年回老家祭奠爷爷,经过吊脚楼前的小路,我在车里匆匆地掠过这丛慈竹。它好像和吊脚楼一样,变得衰老了些,但仍然青翠……

“斯竹也,共根连茹,一本千茎。年深转密,岁晚弥荣。一可以厚骨月,一可以敦友生。於灵台而莫非信性,彰慈孝而感通神灵。”岁月的白雪啊,请你慢慢地下,不要那么急地白了亲人的头发,不要无情地压弯慈竹的腰身。故乡的慈竹,摇曳在无垠的时空里。


来源:晚霞报2021年2月5日 星期五 总第5499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