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坏掉的葡萄

□ 远山


小时候,我家住在崇州崇阳镇的正东街, 那是一条古老的街道,有着悠久的历史。这条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每当桐花盛开,有风吹起,纷纷扬扬的桐花便四处散落。街头有一家叫紫藤的理发店,我常去剪齐耳短发,一排齐齐整整的刘海,衬托着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

记忆最为深刻的是,在正东街与南米市交界的拐角处,有一间窄窄的铺板房,里面装满纸壳报纸之类的废品。有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满头白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她时常从外面背着一人多高的纸壳子,摇摇晃晃地走进那间屋子,那是她的家。一眼望去,除去这些废品,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木板搭成的床。

有一天,我看见老太太从门口垃圾箱里捡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串葡萄,已经坏掉了。可是她把葡萄拿出来以后,放在盆里稍加清洗,就开始吃。我连忙走过去跟她讲:“婆婆,葡萄已经坏掉了,不能吃!”但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姑娘,我没有吃的,不捡东西吃,就要饿死!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活这么大岁数,要不是今天捡到,我这辈子连葡萄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一瞬间,我竟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心里好难过,顿时眼睛红了。默默地摸出了包里的5元钱,这是我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悄悄地给她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我想这要是我的奶奶,我该有多伤心呀?!

打那以后,我从老太太门前过,总是会往里面多看一眼。我以为,她应该是无儿无女、孤苦无依,才靠捡垃圾为生吧。后来听她跟隔壁邻居聊天,才知道她其实有几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可是儿子都不管她,孙子也从没有来看过她。但老太太想的却是,尽量趁活着的时候,多给孙子留点钱上学。

后来的某一个清晨,我上学路过老太太家门口,看见门上挂满了白花,像她满头银发一样杂乱的白花,我知道她走了!她再也不用拖着老病的身体捡垃圾,为给孙子留下些辛苦钱。而屋里,她那几个终于照面的儿子,正在里面胡乱地翻找着什么,最后围着一叠叠十元纸币开始互相争吵对骂……

那天整个上午,我没有好好听课,而是盼着早点放学回家。中午放学,我一溜烟跑回家,一把抱住正在为我炒菜的奶奶,止不住地哽咽,满腔的难过!许是因为那串坏掉的葡萄,许是因为那个老太太悲惨的一生!那时,我便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一个孝顺的人!做人一定不能像那串坏掉的葡萄,不管怎么样,人的良心都不可以坏掉!


来源:晚霞报2021年12月24日 星期五 总第5672期 编辑:何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