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报

十冬腊月腊肉香

□ 王 斌


儿时,我家熏腊肉是在杀年猪的第二天。我们还在床上,父亲已经搭好了梯子,一手拿把小钉锤,一手拿铁钉,“啪、啪、啪”,在房梁上钉好一排铁钉。母亲再爬上木梯,把穿好了棕绳的年猪肉挨个挂上。一年一次的熏腊肉就算正式开场了。

母亲在熏腊肉上颇费心思。又大又重的猪脑壳、猪膀、坐墩肉,还有两三块肋条肉,都挂在烟火气最大的房梁中间;猪肝、猪肚子这些则挂在房梁两边。在大灶上面的炕笆上,也挂了两块二刀肉和几包笋壳包着的豆豉。腊肉熏好了,家里来了客人,切下一截腊肉炒豆豉,或是到菜地里割把韭菜回来烩腊肉,方便又省事。

和大多小镇人家一样,我家也是到了过年才吃腊肉。大年三十是全家人团聚的日子,也是煮腊肉的日子。大年三十那天,父亲总是天还没亮就已起了床,大铁锅里煮着猪脑壳、香肠、坐墩肉、腊猪肝。此外,还煮着红白萝卜和意寓年年常青的长青菜。猪脑壳煮好后,父亲便会乘热掰下骨头,而母亲在切猪脑壳肉时,瞅着我们站在一旁,往往会切下那块“核桃肉”,顺手就递给我们。

到中午吃团年饭时,腊肉做的菜也尽数端上了桌:蒜苗腊肉,凉拌腊猪头肉,白切腊坐墩肉,香肠、腊猪肚、腊猪肝、油炸花生米……加上其他的菜,大方桌上满满当当。

翻过年,到田里开秧门栽秧子时,母亲就会从房梁上支下那块早已熏得黢黑油亮的大腊肋条肉,洗干净了,炖满满一大钢精锅大白豆,用来招待帮忙栽秧的人。那块五六斤重的大腊膀吃的时间要迟些。“春分动口不动手”,春分是个大节气,只有到了春分,家里才会吃腊膀。

千盼万盼中,春分终于到了。前一天下午,母亲就到小河边把腊膀洗刷干净,海带和黄花也在大瓷盆里发上了。春分早上,蜂窝煤炉上的大钢精锅里早早地就炖上了那只大腊膀。在满屋子回荡的香味中,劳累了许久的父亲和母亲也可以坐下来歇口气了;而我们则在屋里跑进跑出玩耍。

父亲在水口乡政府工作那些年,我家炕笆上的腊二刀肉,大多是留着待客或父亲周末回家时才吃的。到了冬日周末,母亲便会背上背篼到地里扯几个白萝卜回家来煮腊肉。第二天的饭桌上,摆着两大碗白萝卜,一大碗油汪汪、肉香扑鼻的蒜苗烩腊肉。父亲照例是要喝两杯的,有时高兴了,还会禁不住小声哼唱两句。

“月亮光光,要吃莽莽,莽莽没有熟,要吃腊肉……”又到腊肉飘香时,吃着腊肉,年也就近了。


来源:晚霞报2022年1月7日 星期五 总第5680期 编辑:何一东